远方的秋天宏村游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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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季之中，夏天性格过于浓烈，把人团团围住，气喘吁吁之余，可称美景的只有傍晚天边的落日黄昏；冬景有失偏颇，随着气候变暖，北去的迹象愈加明显，玩雪，看屋檐下的冰棱在日光下消融如今也仅是中年人的回忆。

草木春秋，树是主角，竖起耳朵听，春天的树叶在风中温柔，叶子互相蹭着，像孩童脸颊的绒毛，想抬起手触摸；秋叶经了三季的阳光，带有干草的响声和味道，想仰面躺下去，眯着眼睛收神儿。虽说春半如秋，走在树影中，一起一落，心境迥然不同。

秋色大赏，从北到南，树叶由绿变黄，枫叶经霜渐红，城市里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都剥落出各式的颜色，橘子、柿子挂在枝头，像瞪圆的眼睛贴着房檐墙角。

绿色或许辽阔，但论让人眼花缭乱，心潮涌动，如刘禹锡诗所云，秋天在我看来更胜一筹。

今年由于疫情原因，不远游而周游。前年第一次得知塔川秋色，图片带有很强的蛊惑性——远山和村庄被晨烟缭绕，田野间红色树冠浮现，似有似无的水汽把艳丽褪去，眼睛喜欢凝视每一处缥缈的所在。帮腔的文字用了大众点评的模式：中国四大（也有说三大）赏秋圣地，综合一二，有什么理由不去呢。

从苏州乘高铁到黄山北站，经浙江进安徽，乘客每一站下多上少，换到靠窗的位置，看着山河在眼前飞速掠过，列车在山洞里穿梭，把记忆带回八年前，那时从上海坐动车到泉州，第一次获得了类似翻山越岭的感受，阳光翻着面儿的打在山梁上，树木葱郁，一些路段能看到山坡上巨大的坟冢。那次应该也是靠窗的位置，一路目不暇接，从浙江往福建沿途的景色以前没有见过。

最近，我总是把一句禅语挂在嘴边：“日日是好日”——从日本电影名拿来，借字面的意思去矫正自己对天气的态度，阴晴雨雪，四时皆景；但在节气这里遭遇了困境，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，气候异常带来的错乱不仅是乱穿衣，该冷不冷，中国农耕文明的二十四节气与大自然真实的节律越来越偏离，北极冰川消融，新闻说世纪末北极熊也许就会消失。每个人日常的怅惘背后有与之平行的更大的忧虑。

11月15日，天气预报两天一夜的行程天气晴，最高温度25℃。乌桕树每年10月底霜降后就变红，11月即进入最佳观赏期。但是持高不降的气温，让我在行程中仍然稍显不安，会不会去早了？

从黄山北站换乘旅游专线，分钟的大巴车程，终点宏村。塔川即黄山市黟县宏村镇塔川村。到达民宿已是下午两点。用app搜索了两家饭馆，添灯食堂和得月楼，分两天品尝了特色徽菜：红烧臭鳜鱼、毛豆腐、笋尖炒肉丝、五加皮炒蛋、石耳炖土鸡。旅行如果目的明确，必有美食美景。这次出行，秋色当先，所以食物就只发挥果腹作用了。

计划行程时，塔川是重头，下午先看黄昏景色；夜游宏村次日早起再赶塔川晨景。

塔川在宏村东北角山势略高的位置。在导航建议下走省道，徒步两公里能到。省道来往车多，看车牌主要是安徽省内和江浙的游客，往塔川是爬坡方向。山坳两面，山峦层叠展开，轮廓如笔绘一般清晰。山坳平地上散落白墙黑瓦的民居，红黄染色的树林牵引着双眼四处张望；稻田已被收割，剩下的茎秆被田垄围成金黄的色块，远看有荒原的景象。

走省道要注意安全，因为没有划出足够的步行空间，并肩行走不可取，往返都选靠农田一侧。如果不是担心太阳很快就要落山，怕绕弯子，其实，走田间小路也可以到达，好处是少了汽车往来的嘈杂和尘土，多了四下里无人的宁静。最重要的是避开正门。枉费40块钱门票，逃票可耻但可以减轻失望的心情。

塔川最近几年才成为赏秋热门，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已有几处破败的房屋，就40块钱门票的投入来说，看不到任何方便游客的基础设施，没有垃圾桶，垃圾随处可见。游人不管走正门还是走大路，踏过“走多了也就成了路”的路，在菜园里，田埂上穿行，尾随其后时，我想那40块钱如果是补偿给地里萝卜被践踏的农民倒也应该。

天空没有一丝云彩，太阳几乎要隐退到西边的山头，夕阳的余晖架在远山的肩膀上，风景随之暗淡。一小时前匆匆赶来，打量着眼前的风景和网上流传的美图的差异。午后三时，太阳依然焦灼，红的，黄的，绿的，不加遮掩的扑到眼前，阳光穿过更加晃眼，就像直面赤裸感到不适，扭过头就不再逗留；四点多暮色已低垂，颜色附上阴影，眼睛又好似提前适应了黑暗。

天黑之前走小路离开，顺利到达省道交叉点，为白花出去的门票懊悔，心里即盘算着更改第二天的行程。

夜晚的宏村，靠近西门处是商业街，人气较旺，景象跟在各地见到的一样。因为白天进村时就见了南湖，知道了方位，所以晚上沿着路标和导航提前为第二天早上的月沼探路。南湖和月沼是宏村的名片，水墨的水之所在。宏村是徽派古村落的代表，石板铺路，较宽的通道石板一侧留有水沟，水顺着地势在村子里环绕，较窄的通道，两墙之间差不多只容一人，狭长又多弯折，白天走来饶有趣味，夜晚因为照明不足，偶尔走进死角，心脏扑通直跳，还是很害怕的。

因为处在山中，早晚温差大，到8点就回民宿休息了，住的民宿是老宅改造，楼上客房的客人踏着楼梯上下，不隔音，所幸10点以后就没什么动静了。

宏村之皖南水墨，塔川之秋色，是两处吸引人前来的风景，除此以外，在明文标识的各个“百佳摄影点”及别处，为之扛起长枪短跑的摄影爱好者算是另一种风景。

摄影团队的镜头对着哪里，哪里就是美景。大概是此行的一大收获。

第二天五点半起床，六点出门，东方未白，一只猫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，可能是等待投喂。白墙黛瓦显现出了水墨的意味，马头墙衬着微蓝的天空，弯如银勾的月牙和一颗星星在墙头马上。

起早的炊烟已经在村子里升起，山林之间晨雾浓重，脚步匆忙赶往南湖，等太阳一施威，兴头就跟着美景一起遁形了。

雾气在南湖的水面升腾，山里的早晨真冷，伸手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就冻得冰凉，沿湖早起的游客占据不同的位置，镜头对准真如水墨洇染的画面，只有屋顶游动的炊烟偶尔打破虚实的边界，秋天因为一派清冷寂寥，水墨气质最足。

再去月沼，上下对称的构图虽然老套，这种形式和内容的契合仍给人很强的拍照欲望。屋檐后面的远山在晨光中脱去云雾的面纱，露出绯红的脸颊，和眼前的墨色搭配，古朴中带着肃穆的秀丽。

七点太阳在天边无遮无挡，温度还没升起来，手脚冰凉加上肚饿，赶紧跑去前一晚锁定的面馆，老板的开门生意，等了一刻钟，一碗雪菜肉丝面下肚。

徒步去奇墅湖，是第二天的新行程。有一瞬间差点被拉客的电动车司机动摇，终于想要徒步的想法占据上风，即使赶不上清晨最美的奇墅仙境，也早已放下对“准确无误”的执念，走走停停，公路，山间，田野，沿途的风景也是好的。

事实证明选对了，刚出宏村，沿大路去奇墅湖，过路口时看见不远处围聚的一大群人，无数的长短镜头让人无法忽视，快快奔向摄影大军，美景没跑了。

湖面在脚下铺开，湿润的草地已经被脚印翻出泥浆，顾不上鞋子深陷泥地，眼见水雾还在和太阳做最后的周旋，张大眼睛，按住快门，抓住山林湖水赐予的最后时间。

水杉树伫立在水中央，雾气中远处的树只见黑色伸展的枝干，一只小船在深水更深处摇曳。原始森林中若有精灵，这样仙气飘飘的风景中应该有神仙。

太阳挣脱出云团，水杉的颜色在水天之间展颜，穿过泥泞，爬上大路，擦不干净的鞋子，却也掩不住不虚此行的满足，距离昨日，晨昏之间十几个钟头而已，被熄灭的又被点燃。

回到徒步路线，6公里后到达奇墅湖畔，湖里的鸭子拖着法国王后的钻石项链，不知道清晨景致如何，这群鸭子准备了厚礼。

一期一会，外出旅行就是短暂离开自己的水域，游往另一处，尽可能的思索和感受“生活在别处”的意味。过程中遇到的失望和气恼，随后有可能会被惊喜覆盖，这种起起伏伏的心情带来了心平气和的态度，更包容和客观的看眼前的一切。比如说，晨雾中的塔川一定美的让人惊叹。

最后想说，在环境维护和旅行便利上宏村和塔川有很大的提升空间，但是凡美景大家都是想守护的吧，有了这种心意，美景应该会更美。